作者 梁全
我的老家山西省朔州市的应县,地处雁门关外、内外长城间,是我国农牧交错带地区。这里主要是旱作农业区,谷子是重要的栽培作物。因此,喝小米稀粥、吃小米稠粥是当地人的家常便饭。

我就是喝小米稀粥长大的。小时候,每天早晚都喝小米稀粥,偶尔早晨也吃顿小米稠粥。老年人常说:“要多喝小米稀粥,小米养人,米汤下火”。可年少的我偏偏不爱喝,总嫌清汤寡水的,但困难时期也没办法,能喝上小米稀粥就不错了。那时候正是农业学大寨的年代,村子里的孩子们放秋假都要参加农业社的生产劳动。割谷子、割黍子、撇玉米、出山药……秋收的活儿什么都干。割谷黍时常常是大人们割三垄,孩子们割两垄。有时候我们也想干和大人一样的农活,大人们就会说:“你们再喝上几年稀粥吧”。可见喝小米稀粥是家乡祖祖辈辈的常态。

小时候不爱喝小米稀粥,主要原因是小米的质量参差不齐,遇上好的小米,熬出的稀粥色泽金黄,米汤入口香甜,米粒口感软绵,喝到嘴里有一种非常舒服的感觉。不好的小米色泽灰白,米汤颜色发白,米粒入口发涩,喝完感觉满嘴都是米粒渣渣。那时候,生产队种的谷子品种很难确定,因而小米的质量也不稳定。

妈妈做的小米稠粥,我还是喜欢吃的。清晨,妈妈早早起来,生火做饭。当铁锅水开后,一碗小米撒入锅中,熬上一会儿,把米汤撇出大部分,留下少许,盖上锅盖,慢火焖20分钟左右,稠粥就熟了。这时再用大铜勺子踩一踩,把一粒一粒的小米捣碎,这样稠粥更加筋软。有时候,妈妈在做稠粥前还要在锅里放一些山药块,或胡萝卜块,增加色泽亮度和绵软程度,稠粥更绵更好吃。吃稠粥最好有点好的小菜蘸着,自家腌的乱腌菜拌点胡麻油炝葱花,我们戏称“绝配”。记得上世纪70年代初,我家盖新房,父亲请来好多叔伯帮忙干活,妈妈早晨就做稠粥,小菜是每人一块二寸见方的嫩豆腐,再加一些胡麻油炝葱花的凉拌菜瓜丝,那叫一个香呐!至今记忆犹新。

参加工作后,我好像好长时间没有再吃过像我家盖新房时妈妈做的那么美味香甜的小米稠粥。多年后,我们的生活水平慢慢提高了,小米也丰富了,尤其是品质较好的小米越来越多,再吃稠粥时好像又恢复了小时候的美好感觉。

在我的家乡,人们对小米的崇敬程度相当高,认为小米是上等食品。每当进入腊月,人们就开始筹备年货,其中准备食品就是一件大事。过去在农村老家,石碾子不是每家都有。我们家有一盘石碾子,一到腊月,碾房门前就开始排队,活儿似乎一直忙不完。把谷子碾成小米是一件很繁琐的事,首先得把谷子铺在炕上席子底下,在热炕上炕几天,让谷子干透了,再把谷子倒在碾盘上,倒得厚厚的,薄了不行,容易出乱米,甚至碾成了面粉。利用石碾子微微的坑洼,把谷子的皮脱下来,再用簸箕把谷糠簸出,金黄的小米才显山露水。

除夕那天,家庭主妇们就开始做捞捞饭。捞捞饭,就是把小米煮个半熟捞出,放在盘子里,黄澄澄的小米上面放上3个红辣椒1根绿葱叶,妆点打扮后供在佛堂前。老家祖辈们讲究,正月初一到初五“生米下不得灶”,这时候捞饭就不是生米,就可以照常熬成稀粥。这种稀粥就叫汆饭。小时候看见捞饭供在佛堂前,神圣得都不敢动。
农历正月初五俗称破五,按习俗要吃油炸糕。这时,农村家家户户用黄糕做成谷穗、高粱穗的形状,再用油炸,寓意五谷丰登。农历的七月十五,是祭祀先人的时节,人们要在坟上贡奉谷穗和麻穗,表示五谷丰登、后继有人、人丁兴旺。

小米是五谷丰登的化身,家乡的人民对其崇敬有加。它早已从食物的层面上升到意识形态领域,深深地影响着祖祖辈辈的先民。从农耕文明、到祭祀风俗、再到诗词歌赋、成语典籍,可以说谷子是赓续中华文明的重要载体。
今天,我们的生活如芝麻开花,我们的食物丰富到无法想象,而我,永远不会忘却年少时的小米情怀。(作者:系山西省大同市品牌农业与科技信息发展中心主任)
责编:张兆伟
核审:贺文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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